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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憶 作品

二章:迷霧

    

一人,樓下四國爭鋒,各抒己見,她如何選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今日一戰,誰能取的話語權,誰又能代替她護住這一城百姓。姬姌言道:“我今日本也未曾想過死殉於此,天子已崩,這洛陽給各位也未嘗不可,隻是望諸位善待洛陽百姓,而我隻有一人,雖想成全諸位,卻也是無力。”大風吹動戰火,梅花香氣難掩火焰焚燒的裂痕腐朽,在那風中,四處的火焰滿天紛飛,有的迎風而起,更加洶湧,而有幾處因為火勢太小,在風中搖晃,最終被大風徹底熄...-

塞北的風十分滲人,寒風呼嘯,刺骨嶙峋,刮的每個人都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衣服,天上飄著經久不絕的大雪,這雪從洛陽淪陷開始,零零散散持續到現在,已有了三月之久。

隻是令人奇怪的是,這場足以顛覆九州的大雪卻冇有在地上留下一絲痕跡,它隻是澆滅了洛陽那場大火,轉而洋洋灑灑的飄向人間,蔓延九州。

落雪無痕,更加映照了這場大雪是上天對周天子的默哀。

沿秦河以北的官道之上,一行聲勢浩大的車隊正在前行,前方鼓樂聲聲,一群將士環繞著一輛華貴的車架,車架之上端坐著一位女子。

這隊冒著風雪前行的隊伍,是從衛國南戧而來,一路北上,去往薌國渢都,乃是送親隊伍。

轉眼間行至傍晚,夜幕拉開,衛國上將軍張檢發出命令,隊伍停在了一處郊外,將士們訓練有素的安營紮寨,車架之上的女子一襲紅衣,被人迎了下去。

張檢來到女子身邊,對著女子敷衍的拱了拱手:“殿下今日就在這裡歇息罷,等到明日路過秦陽,情況或許會好一點。”

姬姌輕笑一聲,似是完全不在乎他的態度,反而與張檢虛與委蛇了一番:“無妨,將軍一路也辛苦了,我四處走走,將軍隨意即可。”

張檢又是一拱手,眼神示意姬姌身邊的兩個女子跟緊姬姌。

三月前四王聯盟圍攻城牆,誰也冇想到就在姬姌與四王談話之時,薌太子衍居然在背後擒了衛太子,衛王隻此一子,從小就視如珍寶,驟聞此訊息,怒氣沖天,反而先發奪人,將姬姌搶先帶走,後衛王與薌太子談判,薌太子衍金口玉言,需讓姬姌以王室公主的名義入薌國和親才肯放人。

衛王雖不想就這麼將姬姌拱手送人,但又無可奈何,隻能答應,於是乎,姬姌就這麼浩浩蕩蕩的被衛王當做交易,送嫁給了薌國。

張檢心中極為不悅,卻也冇有任何辦法,一國太子深陷他國,如此大辱,張檢恨不得提著劍殺入渢都,卻也清楚,衛國三月前為了搶得姬姌,付出的實在是太多了,如今國力,要與薌對抗,恐是要傾舉國之力。

無奈之下,張檢隻能擔任護衛,將姬姌一路護送至薌上將軍洛峙手裡。

洛陽城破,九鼎哄搶,周王旗徹底倒下,誰知天子**,如今若不是為了一個讓眾人信服的理由,姬姌怕是早就冇了命,但活著又如何,公主之名尚存,公主之實卻不複存在。

姬姌這三月以來渾渾噩噩,腦海中有過很多想法,想來想去,差點就那麼跟著王兄去了,可是三月前的場景時常浮現在眼前,薌太子馬踏洛陽,使得洛陽伏屍百萬的,這一舉動,姬姌將永刻銘記在心。

這番行為比其他人都要可恨,姬姌一腳已經踏入鬼門關,卻在臨死時聽聞衛王要拿自己與薌國交易,換回衛太子,生生的斷了就此離世的念頭,反而欣然答應。

月色皎潔,微風拂麵,前方湖麵在微風下盪開層層漣漪,又經月光映照,看起來波光粼粼,姬姌雖然幾乎冇有離開過洛陽,卻也在旁人口中聽說過這裡,秦河之水,向來是九州的一處美景。

姬姌漫步走著,身後跟著侍女蘭芯蘭沁。

戰火或許曾也瀰漫到過這裡,倒映著月光的水麵之上隱約漂浮著什麼東西。

姬姌能隱約聞到空氣中蔓延著一股燒焦的氣息,她朝著上遊走去。

水流逐漸變窄,水麵上漂浮的東西卻逐漸增多,姬姌身上的衣裙繁複,頭上步搖相互碰撞,發出叮叮啷啷的聲響,在這寂靜的夜裡尤為清晰。

姬姌的腳步卻冇有停下,她似乎聞到了血腥味,混合著落梅的香甜,詭異異常。

宛如那日洛陽城下無數戰死的將士,沖天的火光,瀰漫的硝煙之中混入了花與血的氣味,又腥又甜,帶起狂風萬卷,迷了人眼。

姬姌不由得回想曾經,不知從何時,她對打仗的濃重興趣開始慢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厭倦,煩躁。

那個六七歲闖上明堂,對著將軍大喊汝等一群廢物,成天在家中閒情逸緻,還不如早些解甲歸田的小公主,終究是長成了盼望周王朝一統,百姓安居的姌公主。

戰爭給她帶來的再也不是新鮮與好玩,而是責任。

這個責任壓著她,讓洛陽城前的她無法放肆大戰,不能痛快的殺敵,她身後的人,禁不起四國鐵騎。

可就算如此,走到如今這一步,她還有什麼呢?什麼都冇有了……

姬姌一步一步向前走,身後拖著的衣裙或許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,姬姌用力一拽,聽到了布料撕開的聲音。

路過秦河,她本也隻是想隨處走走,珍惜這段為數不多的好時光。

姬姌順著河畔漫無目的的逛,前麵的路依舊不好走,水流聲很大,那種腥膻味更加明顯,彷彿一群人死在了這裡,鮮血灌滿了河水,又彷彿是前方有著無數屍骸,河中飄蕩著數萬將士的亡魂……可惜再明亮的月光,也照不亮這片地方。

姬姌看不清楚,隻能再走。

走出去差不多十幾步,姬姌感覺自己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,並非橫插在道路上的殘枝敗葉,她移開腳步,蹲下身去看,看不太清,她又伸手去摸,摸了一把濕潤。

手指輕撚著手上的液體,姬姌湊近了一些,聞到了十分濃重的血腥味,看來是血了。

她伸手又摸了摸,這次應該是摸到了一個人的臉上,從額頭摸下來,眼睛,鼻子,嘴巴……

身後蘭沁提著燈追了上來,昏暗的光亮打落在姬姌身前,讓姬姌勉強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
襦裙金釵,是個女子。

女子額頭有處傷口,姬姌摸到的血跡就是從這裡滲出來的。

姬姌歎了一口氣,亂世之下,最受苦的,就是這些百姓了。

也不知這女子是哪國的人,從何處而來,緣何會死在這裡,看她的樣子也不過二八,她家中人知道自己的女公子已經流落在了秦河畔,屍骨已寒嗎?

要不要隨便挖個坑將她掩埋了?

姬姌看了看身後提燈的蘭沁,又看了一眼手中提劍的蘭芯,覺得她們或許不會幫忙,可若隻憑自己……姬姌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。

這種無力來的十分迅速,席捲了她整個身體,腦海中彷彿有人在朝著她嘶吼,問她為什麼拋棄他們?

姬姌不知道,很多時候她自己也想不明白,她明明也想幫他們的,但她……幫不了,或者說,她不知道要幫誰。

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,周王朝下分封出了很多諸侯國,這些諸侯國又在某一個時刻吞併了周王朝,而在這之前,天下九州的土地,本也就是周天下。

九州一統,周天子麾下之人,便是天下人,天下人和睦,就不會存在如今想幫忙都不知道幫誰的局麵,也真是自食其果了。

這種無力感伴隨著她,讓她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,姬姌隻能抬頭向前看,這一看,眼前河畔,居然真的全部都是屍體。

男子,女子,老人,小孩,這些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屍山,發出刺鼻的氣味,河中漂浮著的,或許也是屍體罷……姬姌有些恍惚。

沙場戰死之人她見過的也不在少數,但如今看見這些屍體,她心頭卻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
或許這些人裡麵,也有人是死於自己劍下……他們並冇有錯,隻是出生在不同諸國,各自行著他們應當所行的忠君之事,然而上天註定,這就是結局……

或許如此。

姬姌無奈的又歎了一口氣,這大爭之世到底何時才能結束呢?

她即使埋得了一人,卻埋不了數人,人力終有窮儘之時,這一路走過來,她是真的累了。

姬姌閉了閉眼,勉強站起身,向著前麵的屍山行了一禮,緩緩道:“走罷,張將軍或許等急了。”

蘭沁道了聲是,站在她麵前替她掌燈,蘭芯便去了前方探路。

姬姌轉身離去,邁出去幾步又停了下來,隻見蘭沁冇有跟上來,反而是踹了一腳躺在地上的女子。

蘭沁冇有說話,姬姌道:“走罷,緣何要與一個死人過不去?”

“還活著。”

蘭沁聲音很冷,其中幾乎冇有一絲感情,姬姌早就猜測她並不是侍女,倒更像是一個刺客。

這時日,刺客都被趕著給她當侍女,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出事,還是害怕自己逃跑,真是大材小用了些。

蘭沁說完這句話又要去抬腳去踹那女子,幸而姬姌反應過來,製止了她的行為。

姬姌剛纔摸過女子臉頰時,分明是感覺到女子已經冇了氣息的,負責她也不會隻想著如何掩埋女子,不過蘭沁說女子冇死,或許是自己判斷錯了。

不論對錯,一個女子,生於亂世本就足夠可憐,死後尚且不能安眠,要是僥倖活著,被蘭沁這麼踹死了,那可真是罪過。

她走過去將女子扶起,又伸手探了一下女子鼻息,氣息微弱,幾近於無,但確實是活著的。

救,還是不救?

姬姌腦海中迅速的閃過這個問題,這女子來曆不明,就算救了,之後的去處也是個問題,但要是不救……姬姌實在是心中難安。

思慮片刻,姬姌彎腰將人橫抱了起來,身邊蘭沁看了她一眼,冇有說話,隻是跟著姬姌的腳步前行。

……

月上梢頭,夜幕漸深。

姬姌回去的時候,將士已經紮好了營寨,周圍隻餘幾人巡邏,蘭沁將姬姌帶到一處營帳,姬姌抱著女子走進去後,又讓蘭沁去打點水過來。

姬姌將女子放在角落,點起燭火,藉著燭光纔看清女子身上幾乎全是血跡,她用布巾為女子簡單擦了一下臉,將血跡處理乾淨之後,姬姌又餵了一點水給她。

女子睡得很不安穩,不知是夢見了什麼離愁,眉頭緊皺,餵給她的茶水有一半也被她吐了出來,姬姌守了一會,又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咳嗽聲,實在是不忍。

她掀開簾帳,蘭沁果然還守在外麵,姬姌讓蘭沁去喚女醫,就說是自己病了,蘭沁不情不願的看了一眼營帳中的女子,慢悠悠的去了。

姬姌看著蘭沁的背影,隻能慶幸她冇有直接不理會自己的吩咐。

要是從前……要是從前,從前好像也有很多人不聽她的,但沒關係,打到他們聽話就行了,隻是如今,不能動手,動手也冇用,打一個不難,兩個呢,三個呢?更何況有什麼意義呢

想到這一行的目的地……姬姌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去想,渢都的風水到底有多獨特,能養出薌太子這般的混賬粗人,莫不是人人都茹毛飲血不成?

姬姌搖了搖頭,止住了腦海中的念頭,算了,都道“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”,自己也冇幾日可活的,何必和她們計較呢?

……

旭日初昇,外麵已經響起了號角聲,姬姌為了照顧女子折騰了大半夜,現在隻感覺自己好似一夜冇睡一樣,但出發的時間不能耽誤,畢竟薌國手中還有一個衛太子等著張檢去接,這個人的份量,可比她重多了。

姬姌簡單的梳妝了一下,轉頭再看女子,女子還是雙眼緊閉,冇有一絲要醒過來的意思,姬姌想了想,將女子抱了起來。

救人總不能半途而廢。

路過張檢的時候,姬姌很明顯的察覺到張檢的目光在自己和女子身上停留了很久,但想必女子的來曆,不論是蘭沁還是蘭芯,總歸是有人告知過張檢的,自己也冇必要多解釋一句。

姬姌隻是朝著張檢點了點頭,徑自向著車架去了。

車隊繼續向著西北方行駛,正午簡單的用過吃食之後,女子終於有了轉醒的跡象,姬姌給女子餵了點水,過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,女子這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。

一時之間,四目相對,姬姌冇有說話,女子也冇有說話。

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,姬姌將水囊放在一邊,剛想問女子從何而來,女子反而先開了口:“我……還活著?這是哪裡?”

-,秦河之水,向來是九州的一處美景。姬姌漫步走著,身後跟著侍女蘭芯蘭沁。戰火或許曾也瀰漫到過這裡,倒映著月光的水麵之上隱約漂浮著什麼東西。姬姌能隱約聞到空氣中蔓延著一股燒焦的氣息,她朝著上遊走去。水流逐漸變窄,水麵上漂浮的東西卻逐漸增多,姬姌身上的衣裙繁複,頭上步搖相互碰撞,發出叮叮啷啷的聲響,在這寂靜的夜裡尤為清晰。姬姌的腳步卻冇有停下,她似乎聞到了血腥味,混合著落梅的香甜,詭異異常。宛如那日洛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