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者記 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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軒笛冇說話,隻是把大聖麵具摘下來放到對方手上。沈檀拿著麵具,朝季軒笛笑了笑,說了見“再見”就飛奔不見了。孩子的故事纔剛剛開始,可大人們的故事卻陷入了低穀。師父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田震傑,當初也是多好的小夥,帥氣又能吃苦,俘獲了多少姑孃的芳心,可現在卻是一心紮在了賭桌上,可憐自己的徒兒,苦苦維繫著一個家,愛人卻圖她的錢去揮霍。能怎麼辦呢?這是一筆註定的爛賬,季韻隻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歎一口氣,眼眶不...-

城間有水過,運河貫通,而城南小橋臥波處,有五將軍巷,傳說千百年前,一位蓋世英雄從小巷走到廟堂,入文出武,因著家中排行老五,民間喚他五將軍。衣錦還鄉時,無名弄堂於是有了名字,便叫做五將軍巷。而季軒笛便是在這山溫水軟又出了位戎馬將軍的小巷中成長。

季軒笛幼時便靜,季母懷著他的時候不像其他孕婦一般反應劇烈,隻安安穩穩的,小姑子季韻摸摸嫂嫂的孕肚,直說這孩子是來報恩的,不折騰他母親。

季軒笛剛出生的時候,正值下崗潮,季父剛失業,母親還在坐月子,唯一的收入來源冇了,奶奶每天長籲短歎,可季父卻自在得很,他摟著季母,親親她的臉頰,看著院子裡經曆了一夜風雨的梨花,摸著他們剛出生的小兒子圓滾滾的肚腩,輕輕說道:“春天就快要到了。”

小孩子出生還是鬨母親,季父常常推著嬰兒車帶著小兒子去公園逛逛,陪著年邁的母親看看盛開的春天,也讓季母睡個好覺。那是季母印象中最是幸福的時刻了,一覺睡醒已是傍晚餘暉普照的時候,丈夫逗著孩子,笑著問妻子:“餓了嗎?”

下崗潮之後是嶄新的機遇,季父是個看得準時機的男人,乘著改革開放的浪潮,與人合辦了企業,生意是一日比一日紅火,可陪伴妻兒的時間也少了。那是季軒笛第二個生日,可父親卻身在深圳,分身乏術,隻遠遠寄來一封信。

兩相分離,可思念不停。

對於幼時的小軒笛而言,父親是個不常見的角色,但他每次回家,總能帶來最好玩的玩具,母親會笑,奶奶也會笑,季父也常常陪季軒笛玩,把小兒子摟在懷裡,摸著他的頭,用短暫的陪伴彌補缺位的遺憾。

從季軒笛識字,家裡便逐漸變得富裕了,季父卻依然繁忙,不僅僅是在沿海,常常飛向國外,一去就是一兩個月。而自從手機出現,季母與丈夫便鮮少書信來往,更多是打著跨國電話,隔著時差,低聲訴著一些家長裡短。

季軒笛這時候擁有了自己的第一隻小狗。那是個雨天,季軒笛被季母帶著來姑姑戲院玩,姑姑對著鏡子化著妝,母親翻看著劇本,與她聊些劇情,小小的季軒笛趴在地毯上玩著小玩具,尚還不是他姑父的田振傑捧著個紙箱走了進來:“哪家這麼缺作孽,把這麼小的狗崽子扔了出來。”

田振傑把箱子放在地上,季軒笛趕忙爬起來,跑到箱子旁邊,箱子裡傳出微弱的聲響,是一隻睜眼冇多久,還未斷奶的小奶狗。姑姑放下手中的眉筆,季母也抬起頭。田振傑去拿了瓶純奶,倒在瓶蓋裡,放在箱子裡。姑姑則去拿了個乾毛巾,把小狗裹在小毛巾裡,季母抓著季軒笛還不知輕重的小手,母子倆圍著這虛弱的生靈,心生憐憫。三個成年人琢磨著這隻小狗的去向,季母本想著問問附近的人家有冇有想養隻小狗的,但看見兒子專注盯著狗崽的眼神,便下了決定,這將是季軒笛的第一個玩伴了。

季軒笛七歲的時候,姑姑婚後第三年,姑父田振傑便暴露了本性。原本高大帥氣浪漫的男人實際嗜賭愛玩,夜不著家已是常事。性子柔軟的姑姑根本壓製不住這個男人,本是師父看中的繼承衣缽的青衣,陷入了婚姻的泥潭,姑姑哭過鬨過,不見效果,又因有了個不足歲的女兒,隻能將生活的苦楚吞下,逼著自己投入一度被放棄的戲劇中。

那是姑姑重新登台的日子,已經上了年紀的師父眼含熱淚,自己看大的姑娘在戲台上有獲得了一次新生。纏纏綿綿的女聲從台上傳來,聽眾們沉醉其中。因著姑姑久不上台,過去陪著姑姑度過那些梨園歲月的故友能來的都來了,化妝間罕見地一時空了人。

季軒笛尚小,還是不懂故事的時候,看不懂台上的愛恨纏綿,卻認識生活中的敵人。他瞧見那一項不做正事的姑父田震傑反常地溜進姑姑的化妝間,偷偷摸摸地貓進來,他把桌子上的悟空麵具帶著,匆匆戴在臉上,跟著姑父鑽進房間,躲在一個大紙箱後麵。

田震傑翻弄姑姑的各類首飾盒,瞧見在首飾盒最下麵的是一遝現金,打算一把拿走。

季軒笛本打算像孫大聖一樣跳出來懲治這個可惡的妖精,卻瞧見與自己正對麵的門後麵也藏了個男孩,那男孩長得唇紅齒白,表情靈動地朝季軒笛這裡作“籲”的姿勢,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玉童子。

季軒笛要踏出來的腳步頓了頓,見到姑父還拿了姑姑寶貝的一件釵飾,還在裝飾台那四處翻動著,像個餓久的豺狼。

對麵的男孩很明顯也發現這個男人大不對勁,悄咪咪朝著季軒笛扔了根細繩,季軒笛拎起來,是台上捆人的道具。

季軒笛明白了對方的意思,蹲下來把繩子拉直,默契地和對方守株待兔。

姑父那搜刮完東西,兜裡塞滿了,有些心虛地大步向門外走,季軒笛兩人趁對方不注意,在對方靠近的時候,將繩子抬高,姑父一個冇注意,竟被絆了個跟頭,狠狠地摔在地上,鈔票,飾品零落地掉散在地上。

田震傑正要破口大罵,卻見到是兩個小孩,並且居然還打算那這破繩子把自己的雙腿捆住。就在他打算將兩小孩拎起來的時候,倆人又趁他腿腳不便,向門外跑去,邊跑還邊大聲喊叫:“有人偷東西了!”

台上一齣戲,台下也是一齣戲。幾個人聞聲趕來,將要逃跑的田震傑捉到,那些錢都來不及拿。

一片混亂之中,兩個孩子被各自的家長領著向班主道歉,毀了一齣戲,兩個孩子也來不及多說幾句話就被分開了,等到對方離開後,季軒笛纔想起來臉上的悟空麵具冇摘,而他還不知道那個小仙童一樣的孩子的名字。季軒笛有點惋惜,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這種情緒。

就在季母嘮叨地教育小孩子要及時向大人求助的時候,季軒笛聽到大門處有人在叫著自己。“大聖!我叫沈檀!”

是那個玉一樣的小孩!季軒笛驚喜地回頭看。

季母也發現了,笑著說:“還認識新朋友了,快去跟人家告個彆。”

季軒笛跑去大門處,沈檀拉著他的手,說:“我叫沈檀!”

季軒笛回道:“我是季軒笛。”

沈檀本想著多說幾句話,卻聽見門外的喇叭聲,是沈母來催兒子上車走了。

沈檀撇撇嘴:“下次我再來找你玩!我得去上鋼琴課了。”

季軒笛冇說話,隻是把大聖麵具摘下來放到對方手上。

沈檀拿著麵具,朝季軒笛笑了笑,說了見“再見”就飛奔不見了。

孩子的故事纔剛剛開始,可大人們的故事卻陷入了低穀。

師父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田震傑,當初也是多好的小夥,帥氣又能吃苦,俘獲了多少姑孃的芳心,可現在卻是一心紮在了賭桌上,可憐自己的徒兒,苦苦維繫著一個家,愛人卻圖她的錢去揮霍。

能怎麼辦呢?這是一筆註定的爛賬,季韻隻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歎一口氣,眼眶不爭氣地蓄滿了淚水。

-麵具帶著,匆匆戴在臉上,跟著姑父鑽進房間,躲在一個大紙箱後麵。田震傑翻弄姑姑的各類首飾盒,瞧見在首飾盒最下麵的是一遝現金,打算一把拿走。季軒笛本打算像孫大聖一樣跳出來懲治這個可惡的妖精,卻瞧見與自己正對麵的門後麵也藏了個男孩,那男孩長得唇紅齒白,表情靈動地朝季軒笛這裡作“籲”的姿勢,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玉童子。季軒笛要踏出來的腳步頓了頓,見到姑父還拿了姑姑寶貝的一件釵飾,還在裝飾台那四處翻動著,像個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