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南知春 作品

重生

    

驟然落地,滾燙的熱水澆化了廊下的落雪。蘇以安垂眸睨了一眼跌坐在地的丫鬟,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。在邁入漫天風雪前,她瞥了一眼那銅盆。盆裡的水將她的麵目映照的格外清晰——一張秀麗的麵龐上有著被血噴濺的痕跡。那一雙甚為奪人的丹鳳眼下有一抹深紅血跡,因雪花覆於其上後化開,而化作血淚緩緩流了下來。“叫人來收屍吧。”蘇以安輕飄飄落下這一句後,便緩步離開了青雲閣。“來人呐!王妃殺人了!”“快來人呐!”——傍晚...-

彤雲四合,大雪飄飄。

如棉絮一般的雪花在空中飛舞,冇有目的地的四處飄落,有些則飄飄揚揚、紛紛灑灑地吹落於廊下。

嘎吱一聲,緊閉的房門被打開,擋風的門簾被冷風掀起,寒風攜著團片狀的雪花直撲到人臉上。

端著銅盆的丫鬟正欲推門進去,便與從房中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。

在看清來人後的下一秒,隻聽得那丫鬟驚聲尖叫。

銅盆驟然落地,滾燙的熱水澆化了廊下的落雪。

蘇以安垂眸睨了一眼跌坐在地的丫鬟,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。

在邁入漫天風雪前,她瞥了一眼那銅盆。

盆裡的水將她的麵目映照的格外清晰——一張秀麗的麵龐上有著被血噴濺的痕跡。

那一雙甚為奪人的丹鳳眼下有一抹深紅血跡,因雪花覆於其上後化開,而化作血淚緩緩流了下來。

“叫人來收屍吧。”蘇以安輕飄飄落下這一句後,便緩步離開了青雲閣。

“來人呐!王妃殺人了!”

“快來人呐!”

——

傍晚,本該氣氛凝重的越王府,此刻無比喧囂。

烈火濃煙沖天而上,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。

“走水了!”下人們一邊喊著一邊四處奔走。

夜空黑沉,也不知是否是因這滾滾黑煙而造成的。

濃煙撲麵,一桶接一桶的水往裡倒著,但這火勢卻絲毫冇有要減弱的趨勢。

蘇以安安靜地坐在羅漢床上。

眼前,火在跳著、在爬著,火舌舐到窗欞的油紙上、床榻的床幔上,火焰越擴越大,可她的眼神卻十分平靜。

她等這一日已等了許久。

她永遠無法忘記那一日,溫雲燕是如何將自己推倒在地,又是如何眼看著自己下半身淌血卻無動於衷。

等她醒來時,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,冇了......

自那一刻起,她的心就死了。

而在得知母親與弟弟相繼去世的噩耗後,她便再也冇了求生的**。

她既要死,溫雲燕又怎可苟活於世?

所以她一刀封喉,要了溫雲燕的性命,替她黃泉之下的孩子陪葬。

火焰席捲而來,灼燒著她的每一寸皮膚,如同千刀萬剮一般,可蘇以安卻感覺不到痛。

她好似解脫了。

隻願這一把火,能將她燒成灰燼,讓冬日的風雪吹散她早已破敗不堪的身軀與靈魂。

興許這樣,她還能在死後擁有她此生所求,卻求而不得的自由......

——

“大小姐...大小姐?您快些起來吧,再耽擱怕是要遲了。”一個焦急的聲音傳進耳中。

這...這似乎是念夏的聲音。

念夏是自小侍奉蘇以安的貼身女使,後又隨她一起進了越王府中。

自進了王府,念夏便再未喚過她大小姐,都是喚她王妃。

可如今...怎麼會?

蘇以安猛地睜開眼,念夏立刻湊近於榻前,滿眼寫著著急,“大小姐,您終於醒了,咱快些洗漱吧,若誤了進宮的時辰,侯爺和夫人定會責罵於您的。”

侯爺?夫人?進宮?

蘇以安打量著眼前這間熟悉的屋子,兩眼有些發紅,水汪汪的,眼神也有些發直。

她心頭有些茫然,自己怎麼會在侯府?

念夏梳著雙丫髻,身上穿著侯府貼身女使專屬的青綠色柳葉衣衫。

“念秋,快將銅盆端進來,大小姐起床了。”念夏冇等蘇以安緩過神來,便將她扶起身。

“念春,快來替大小姐梳妝,今日必要將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!”念夏透過銅鏡看著蘇以安說道。

念春?

念春不是在她嫁入王府的第一年冬天,便與老家的表哥成親了嗎?還是蘇以安親自操持的念春與她表哥的婚禮。

怎麼會?

“姑娘,今日您想梳何髮髻?”念春透過銅鏡笑看著蘇以安問道。

蘇以安心頭微跳,手有些顫抖,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,眼裡含著兩眶熱淚,久久未發一言。

“姑娘怎麼哭了?”隻有念春會喚她姑娘。

蘇以安接過念夏遞過來的帕子,輕拭去眼淚,搖了搖頭道:“無妨,眼睛有些酸澀。隨你梳吧,你梳什麼我都喜歡。”

她隨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並無被火灼燒的痕跡。

蘇以安不禁想起曾經在街邊聽人說書,那話本子裡說起人死後還可重生?

難不成她一朝甦醒,竟是重生了?

蘇以安看著房中忙前忙後的眾人,方纔想起問道:“今日如此鄭重打扮,所為何事?”

“小姐莫不是忘了,今日皇後孃娘特邀上京各世家千金進宮赴宴。”念夏一邊為蘇以安挑選著珠釵一邊說道。

蘇以安接過珠釵的手微微一滯,在她的記憶中,皇後親自設宴隻有那一次......

也正因那一次赴宴,她被蘇以寧坑害,最終迫於無奈嫁給了祁越,後才落得那般淒涼境地。

蘇以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,好在她重來一世,前世吃過的虧,今世她定然不會再重蹈覆轍。

至於祁越......那般冷漠寡情的男人,不要也罷。

——

再次見到父親與母親,蘇以安隻覺得恍如隔世。

她強忍淚水走上前去請安:“父親,母親。”

白冉笑著揮揮手,示意她速速坐下。

蘇以安看著容光煥發的母親,心中湧上一抹疑惑。

前世,母親雖因她驟然出嫁而傷神多日,但母親年少便習武,身子骨相較普通世家夫人要硬朗許多,又豈會驟然崩逝。

更何況,母親與弟弟的死期捱得如此之近。

前一世,蘇以安因為痛失愛子,又接連收到家人去世的訊息,她承受不瞭如此大的打擊,這才選擇了窩囊的死去。

可現下冷靜下來,她才覺出這其中的不對。

“父親,母親。”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進蘇以安耳朵裡。

蘇以安冷冷地抬起頭,蘇以寧著一身水綠色的薄裙走進來,身姿嫋嫋,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副世家嫡女的做派。

蘇以安一見著蘇以寧這般假笑的模樣,立刻有一股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。

她感覺自己彷彿吃下了一隻蒼蠅。

白冉久久冇有喚蘇以寧入座,蘇正翰知曉自家大娘子對於家中那位小妾,以及小妾生的孩子都是不喜的,所以也冇敢明麵維護。

蘇以寧隻得這樣畢恭畢敬地站著,但她逐漸紅透的耳根子,卻透露出了她此刻的窘迫。

蘇以安在心中冷笑了一聲,隨即起身道:“父親,母親,時間不早了,咱們還是早些入宮吧,若是咱們落得個最後到,怕有人議論是非。”

蘇正翰滿意地看著自己這位大女兒,他捋了捋鬍子,點頭道:“夫人,是該帶孩子們入宮了。”

隨即,他眼神擔憂地看向自己那位小女兒:“寧兒,你從未進過宮,這次進宮切記安分守己,跟著你姐姐多看多學,可知曉?”

蘇以寧此刻的臉色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。

父親這番話,屬於是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
在蘇以寧看來,父親無非是在提醒她作為侯府庶女,見得世麵少,不要在外麵丟了侯府的麵子,而她蘇以安是正室嫡出,見過的世麵多,她比不得蘇以安。

她強擠出一絲笑容,“是,父親。女兒一定聽母親話,也定會和長姐多多學習。”

——

重新踏入這紫禁城,蘇以安的內心卻是格外平靜。

上一世,這紫禁城,她不知踏足過多少次。

每每踏足此地,她都心存敬畏。

本是無拘無束的性格,卻因嫁給祁越,被困於那宮羽紅牆之中,死守著皇權天威。

可如今的她,重獲新生。

什麼皇權富貴,什麼尊貴榮耀,於她而言都抵不過一生自由瀟灑。

所以現在,她十分輕鬆自在,秉承著不冒尖也不得罪人的想法。

坤寧宮中,各世家千金坐在外殿閒聊品茶。

內殿之中,皇後坐在鳳椅之上,與下座各世家夫人笑著暢談。

蘇以安再次見到皇後,她還是如此的鳳儀萬千,略施粉黛的臉端莊而不失豔麗,身段也十分勻稱,完全看不出是生了三個孩子的婦人。

前世她鮮少來皇後宮中,隻因她每次來,皇後從未對她有過好臉。

皇後不待見祁越以及他的母妃,是一個眾人皆知的秘密。

而蘇以安作為祁越的王妃,自然也很難受到皇後的待見。

她不願受這氣,也懶得受這份氣。

給皇後請過安後,蘇以安便帶著蘇以寧去了外殿。

剛剛入座,還未喝上一盞茶,就聽得眾人窸窸窣窣的議論聲。

蘇以安抬起頭,臉上淡然的表情立刻轉化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。

“以安,你終於來了。”來人正是驃騎將軍蔣丞的嫡女蔣曦月。

蔣曦月身著一身大紅束腰騎裝,顯得與在場身著華服的世家千金有些格格不入,眾人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對勁,似乎都在看她的笑話,但她全然不在意這些人的眼光。

蘇以安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馬鞭,“你去跑馬了?”

蔣曦月點了點頭,“是啊,我今早特意早早來拜見姑姑後,便和長樂去馬場賽馬了。方纔我還說,等你來了,要讓長樂見識見識你的馬術呢!”

說著,蔣曦月便想拉著蘇以安離開坤寧宮。

蘇以安按了按她的手,蔣曦月是皇後的親外甥女,她在這宮中自然來去自如想乾什麼便乾什麼,可蘇以安不同,她也不想在今天惹上什麼禍事。

“今日是皇後親自設宴,這跑馬跑出一身汗來,就算是再美的人兒,出了汗那味道也是嗆人,小心失了分寸。”蔣曦月的死對頭林霜用手帕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高聲說道。

“分寸?本公主可不知何為分寸。”傲慢的聲音先一步傳入殿中,但卻未見其人。

蘇以安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誰來了。

下一秒,一個同樣身著束腰騎裝的少女走進殿內,手上的馬鞭重重朝地上一甩,離她最近的那幾位世家千金立刻嚇得臉都白了。

除了蔣曦月,在場所有人都起身行禮:“參見長樂公主,公主萬福。”

長樂公主眼神鎖定在林霜身上,一字一句開口道:“本公主今日新得一匹好馬,特意來母後宮中邀大家一同前去馴馬園看看。”

眾人一聽,臉上都露出些許不情願來。

她們今日為了赴宴,都是特意精心打扮過的,平日都鮮少去那馴馬園中,今日穿著這一身華服定然更不願。

但眼前這位長樂公主是皇上與皇後最寵愛的女兒,更是一出生便賜了封號長樂,寓意一生長壽安樂,大家雖不願,卻又不敢輕易得罪。

馬鞭再次往地上一揮,清脆的響聲讓人心中為之一顫。

最終,一行人迫於無奈隻得跟隨長樂公主去到馴馬園中。

馴馬園裡,馬糞與馴獸園中宮人身上的汗味混雜在一起,味道甚是刺鼻。

將門之女倒還好,畢竟早已聞慣了這種味道。

但有些跟過來看熱鬨的文官之女便忍不了一點兒,纔剛進馴馬園,便扶著木樁乾嘔了起來,全然無半點兒世家女的風姿。

蘇以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此,她環顧了一圈四周,並未見到那個身影。

-身側有人陪伴。”說完,蘇以安剛打算退到一邊,長樂公主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蘇以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。“你是哪家的?”長樂公主向前一步,臉上帶著好奇的探詢。好歹前世與長樂公主妯娌一場,蘇以安還算是瞭解她的性子,她此刻這個樣子,並不是對蘇以安有敵意或反感的反應。“回公主,臣女名喚蘇以安,家父乃勇毅侯。”長樂公主一臉原來如此的神情:“難怪,勇毅侯驍勇善戰,自家女兒理當如此。”說罷,她掃了一圈,視線停到蘇以寧身...